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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匡心中的感慨难以言喻。
即便是他已经在这件事上感叹过许多次，可每一次得到陈盛的回报，还是令他不自觉的便会想到当年二人在军营大帐内的那一次见面。
如果不是他见钱眼...
如果不是他慧眼识人，提拔陈盛。
今时今日，绝无可能有如此回报！
陈盛笑了笑，没有多说什麽。
其实若论什麽情谊而言，他还给吴匡的情分早就十倍百倍超出了，之所以还会想起吴匡，乃至是仍旧是会帮他，当年的恩义是一方面。
另一方面，则是陈盛也希望故人凋零的能够慢一些。
这还只是几十年的时间过去。
便有许多故人即将离去。
若是数百年後、数千年後，又当如何呢？
一时之间，陈盛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。
吴匡没有意识到陈盛此刻的状态，仍旧是在为往事而感叹，直到片刻之後，他方才察觉到陈盛的不对劲，旋即赶忙闭上嘴，不再敢打搅。
虽然他的修为不算高，可终究也是通玄境界，十分清楚，这是修士在顿悟。
「呼...
良久之後，陈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眼中闪过一抹深沉。
就差一点。
方才他隐约之间已然抓住了一些东西，可最终还是没能参悟。
「莫非没有什麽收获？」
眼看着陈盛的神色恢复如常，吴匡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。
陈盛摇了摇头：「有些收获，但收获不大。」
吴匡闻言心中叹了口气，但也无可奈何。
毕竟双方的差距太大，他也帮不了对方。
随即，陈盛在将这些杂念摒弃之後，便不再去想，他明白，执念越深，越是难以勘破虚无，想的越多，越是难以明悟己身参悟之道。
一晃数日，也随之悄然而过。
而随着这几日的攀谈下来，吴匡也隐约猜到了一些陈盛的目的，毕竟虽然对方表现的不太明显，但显然是在追忆往昔的一些东西，亦或者休闲散心。
虽然他不知道陈盛这麽做是为何，但还是想要出把力。
这一日。
常山侯府，後花园内。
小雨淅沥而下，陈盛与吴匡在凉亭对坐饮酒品雨，几名护卫和丫鬟则是在一旁恭敬守候。
谈着谈着，吴匡的画风忽然一转，问道：「陈盛，你可还记得一个叫杨虎的人？」
「杨虎？！」
听到这个久违多年的名字，陈盛骤然愣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他自然忘不了。
是他觉醒宿慧前身老管家的儿子，当年因为他父亲的突然陨落，陈家遭逢大难，他逃往了外面求活，而老管家则被抓入了大牢之内。
後来他随着吴匡调任常山，便与此人见了面，还联手覆灭了七星帮。
再後来，陈盛在吴匡的相助之下，打通了府城的门道，调往府城，而杨虎则因为更倾向於安稳富贵，最终不曾随他一起，但陈盛对此并没有太在意。
因为双方从第一次见面起，他就看出，经过历练之後的杨虎，再也不是昔年那个管家之子，而是从底层帮派之中杀出来的香主。
「看来，你确实和他有些渊源。」
吴匡见陈盛如此神色，当即确认了这一点。
陈盛对此也没有否认，颔首道：「当年，确实和此人有些渊源。」
「那确实是巧了。」
吴匡忍不住露出笑意，朝着一旁的护卫招了招手，後者不敢怠慢，赶忙走到二人身前躬身行礼。
陈盛眯着双目，有些意外，不明白吴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。
这个护卫他认得，之前就是此人前往吴匡处通禀的那个年轻人。
「你可知他姓什麽？」
吴匡笑问。
「不会是姓杨吧？」
陈盛忽然笑了。
吴匡看了一眼那名护卫，後者赶忙单膝跪地，凝声道：「小人杨铭，拜见大王！」
「他父亲，便是杨虎！」
吴匡顺口介绍道。
陈盛沉默片刻後道：「杨虎他，还活着吗？」
「回大王，家父年迈，加之早年暗伤太多，如今已然卧床三年..
"
「老杨头活不了几年了，当年还曾提起过你的事，你看，要不要顺道见一面？」
吴匡忽然道。
「那就，见一面吧。」
陈盛略作沉吟後并未拒绝。
「去准备吧。」
吴匡迅速吩咐了下去。
虽然杨虎卧床多年，但陈盛显然不至於登门的，不然的话早就提起此人了，是以，想见面，也只能是他想办法将杨虎送来侯府之内。
而等到杨虎之子离去之後，吴匡便也顺带提及了杨虎这些年的一些过往。
原来，数十年前杨虎为了突破先天，曾闯出过常山县，也许是此人却是有些机缘，竟在外府成功步入先天。
但先天在当年的常山是顶天的强者，可在真正的修行界，却根本算不了什麽，後来得罪了仇家，被一路追杀，虽然後来侥幸留了条性命。
可根基却在那一战中被废。
而等到他回来之後，常山县的势力格局也早就发生了改变，其昔年的一些基业都没了，加之又成了一个废人，也难以再立下跟脚。
所幸机缘巧合之下，遇到了还乡的的吴匡，一番交谈後，知道杨虎和陈盛曾有些牵连，便将其收入了府中赡养，更为其治疗了一身伤病。
但也仅限於此了。
吴匡没有能力让一个经脉尽废、根基被毁的人重新恢复。
听着吴匡的话，陈盛心有所感，目光一转，却见远方一道身影正快步而来，来人穿着一袭发白的长袍，花白的须发有些散乱，但依旧能够看出一些昔年的容貌。
不是杨虎，又是何人？
杨虎老迈的身子停在了亭外，淅沥沥的雨水迅速将其打湿，他看着凉亭内坐着的一如当年的面孔，面色有些激动，也有些悔恨，嘴唇蠕动了许久，张了张嘴，低下了头：「少爷！」
周围的气氛，在这一刻有些凝固。
陈盛淡淡一笑：「你我早非主仆，何必再谈尊卑？」
对於杨虎，陈盛其实并无太大的感触，毕竟他对於对方的记忆并不深刻，双方後来分道扬镳也在他的预料之内，毕竟有选择的情况下，谁愿意一辈子做仆呢？
杨虎擡起头，张了张嘴，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麽。
「老杨啊，今儿个怎麽突然旧伤好了？」